“那……”她的声音轻了下去,“睡哪里?”
俞琬问出这话的时候,正低头盯着自己并拢的膝盖,手指搁在裙摆上,无意识地捻着棉布面料,一下又一下。
她知道包厢里有床,上车时就看见了,头顶那两张窄窄的折迭铺位,她只是不知道,到该睡觉的时候要怎么说。
说自己困了?说“我想睡觉了,您转过去”?还是说“我们今晚……就这样睡”?每一种说法都不对,每一种说法念一遍都觉得自己的脸在烧。
她低着头,耳朵尖泛着一点粉,不是晒的,车厢里没太阳。
火车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,车轮碾过道岔时猛然一甩,俞琬没坐稳,身体往旁边倾,克莱恩的手比她的惊慌更快,稳稳扶住女孩肩膀,把她按回了座位上。
“睡上面。”
俞琬抬起头,他那么高,上面的铺位那么窄,窄到她怀疑他翻个身就会滚下来,腿伸直了一定会挂到外面去。“您会撞到头…”
“那你要我睡沙发?“他偏过头,下巴朝座椅扬了扬。
女孩再低头一看,座椅更窄,别说腿,躺下去就连大半个身子都会掉出来。可车厢是细长型的,两张床一起放下来,中间大约只会隔着一胳膊肘宽的距离。
她倏地把脸转向车窗,玻璃上映出一张难为情的脸,睫毛在颤,嘴唇抿成着,睫毛扇了两下又垂下去。
她不知道的是,克莱恩此刻也在看她,女孩的耳廓像被夕阳烧透了的绯红色,喉结不易察觉地滚了滚。
他把视线移回手里的旅行指南,翻了一页,没看,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叁个字:睡上面。
暮色渐沉。窗外的景色从金色的麦田变成灰绿的牧场,最终融入深蓝的夜色。偶尔经过村庄,零星的灯火如同散落大地的星辰。
包厢里的暖黄灯光将空间晕染成一个琥珀色盒子。
餐车推过走廊,咖啡与煎肉的香气从门缝渗进来。有人在隔壁包厢聊天,说着轻快的意大利语,像在唱歌。
女孩吃完饭,又翻了会儿书,那本德文小说她已经看到第四十页,可前四十页的内容她一个字都不记得了。
到十点整的时候,克莱恩站起来,从行李架上拿下她的棕色小皮箱。“换衣服,睡衣在左边夹层。”
俞琬睫毛轻颤,缓缓眨了眨眼。她的皮箱,她还没打开过,可他甚至知道她的睡衣放在哪个夹层。难道…不是汉娜整理的?难道是他趁她考试的时候,自己跑去她卧室里打包的?
只这么想着,她就飞快打开一看。
她的内衣、睡衣、换洗的裙子、袜子、洗漱用品、日记本,被装军需用品般一样一样放进小皮箱里,扣好搭扣,等她从考场出来。
胸腔里那只小鹿又在转圈圈了。
皮箱里,手帕被迭成整齐的方块放在左侧隔层,袜子卷成小卷塞在皮鞋里,睡衣和那本德文小说并排躺着。
那本书是讲海底旅行的,一直搁在她床头,字尤其小,她睡前看两页就会困,看到约莫十页就会睡着。他把这本书也放进来了。
“我……去一下洗手间。”俞琬缓了缓心神,拿起睡衣,站在门口犹豫了再叁,“您……不要进来。”
克莱恩从旅行指南上抬起眼睛。“我为什么要进去?”
“我就是……说一下。”一被他这么说,倒像是她自己想多了似的,女孩急得想跺脚,推开门,几乎是逃进去的。
洗手间只有两个她那么大,俞琬站在椭圆镜子前,瞧着里面那张烧红了的脸。
手里那件睡衣是牛奶蓝的,胸口有一颗白色蝴蝶结,妈妈买的,她在家穿过很多次,觉得可爱又舒服。
此刻在这列驶向异国的火车上,她忽然觉得它太短了,短到……她不敢穿。
女孩站了很久,久到外面似乎有人经过,咳嗽了一声,才猛然回过神来。
她深吸口气,解开校服衬衫扣子,一颗,两颗…布料从肩膀滑落,窸窸窣窣的,像小动物在落叶堆里钻来钻去。
心跳声砰砰撞击着耳膜,洗手间的门板薄,安静的包厢会把声音放大无数倍,她不知道他听不听得见。
女孩尽量轻手轻脚,磨蹭了好一会儿,才把睡衣换上去,末了,还溜出去胡乱抓了件丝绵开衫,欲盖弥彰地套上。
这期间,克莱恩被勒令背过身,后脑勺一动不动,如同一尊雕塑,殊不知,天一黑,车窗自动变成一只天然大镜子,她穿上的全过程,他都在倒影里看得一清二楚了。
她在玻璃里撞上他的目光,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我……换好了。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
待她再出现在他眼前时,她的黑头发散下来了,垂在胸前,在灯下泛着缎子般的光。
素色棉布睡裙,领口花边勾勒出锁骨的弧度,胸前的蝴蝶结歪向一边,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那之下微微起伏的曲线上。
“蝴蝶结歪了。”男人声音比预想的低沉一些。
俞琬垂头看了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