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ot;快滚！！！&ot;

甄赦再次暴喝。

就在这时，腰间一松。

那根牵着他的伞绳，失去了拉力。

她松手了，像是放下了风筝的线。

甄赦的心，瞬间像被剜去了一大块，空荡荡地漏着风。

身后传来细碎的摩擦声。

他不知道她在做什么，侧耳细听，一动不敢动。

&ot;嘶啦——&ot;

刺耳的魔术贴撕裂声。

身后，黎春利落地解开战术背心，手指探入防弹夹层，用力一抽。

一块重达叁公斤的四级陶瓷防弹板，被她抽了出来。

她双手握住那块沉重的防弹板，抵在自己的面部和胸腔前。

她踩着积雪，走到了他的脚边。

&ot;咯吱，咯吱。&ot;

脚步声在甄赦耳边一点一点放大。

他脖颈上的青筋暴起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：

&ot;老子让你滚！你听不懂人话吗？！&ot;

&ot;闭嘴。少说话。&ot;

黎春的声音，冷冷的，没有波澜。

她在距他不足半米处，单膝跪下。防弹板倾斜着护住上半身，目光落在他靴底周围的雪层上。

&ot;别乱动。你的靴底压力只要减轻一克，就会变成一堆碎肉。&ot;

甄赦当即不敢动了，他怕带着她一起粉身碎骨。

&ot;老子一抬脚，半径十米连块全尸都剩不下。你过来找死吗？！&ot;他在寒风中发着抖。

黎春没有理会他的咆哮。

&ot;你的脚在抖。现在开始，深呼吸，控制情绪。&ot;

她解下腰间的水壶——那是之前用体温化开的半壶雪水。

平稳地倾斜壶口。

温水均匀地浇在他战术靴边缘与积雪交界的缝隙处。零下二十度的极寒中，温水接触冰雪的瞬间升腾起一丝白气，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迅速结出冰晶。

水流绕着靴底，浇了整整一圈。

做完这一切，黎春站起身，收起水壶。

提着防弹板，往一旁退去。

一直退，退到十米外一块岩石的背后。她停下来，半个身子隐在岩石后，看着那个被定在白雪中央的男人。

甄赦用余光看着黎春远去的背影，心沉了下去。

他突然意识到，比起粉身碎骨，他更怕的——是黎春冷眼旁观他的毁灭。

原来，她那么恨他。

是呀，她应该恨的，现在欣赏他碎尸万断的机会来了。

&ot;你冻住我的脚……就是为了给自己拖延时间逃命，然后躲在那里看我怎么死？&ot;

甄赦双眼猩红，声音透着绝望，&ot;黎春，你真他妈狠……&ot;

&ot;闭嘴。控制你的呼吸和心率，再抖就真的被炸死了。&ot;

黎春的声音从岩石后飘过来。

&ot;温差结冰需要时间固化。我会想办法救你，不要去想脚底下的炸药，踩稳了。&ot;

甄赦愣住了。

她会救他？怎么可能？他的队伍里都没有排雷兵，别说她了。

他都快死了，这女人还要骗他。

但那股翻涌的绝望，被她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，奇迹般地浇灭了。

至少，死前最后一程有她陪着，也挺好。

&ot;甄赦，你在害怕吗？&ot;

黎春在岩石后，遥遥看着他。

甄赦喉结动了一下。

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，砸在冰面上，瞬间结成冰珠。

&ot;怕。&ot;

他嗓音喑哑，透着濒死的脆弱。

&ot;黎春……别扔下我。&ot;

他这辈子没求过任何人。在死前，他不想再逞强了。

此刻，他只有一个念头：她能不能，在他碎成渣之前，好好看他一眼，记住他的样子。他多渴望黎春能够告诉自己，他在她心里，占过那么一点地方。

黎春看着他，眼中没有悲悯。

&ot;我可以救你。但这是一笔买卖。&ot;她开口。

&ot;从我救下你的那一秒起，这世上再也没有&039;甄赦&039;这个人。你的过去、你的一切，全部抹杀。你的命，连同你的灵魂，都是我的私有物。&ot;

甄赦笑了，声音决绝。

&ot;只要你今天不走，老子哪怕死了，这辈子，下辈子，哪怕做鬼都是你的人。&ot;

说出口的那一刻，他觉得畅快。

他这辈子什么都不信，不信神，不信命。但这一刻他忽然想，要是死了真能变成什么，他只求一件事——别离她太远。

“好，记住你的承诺。”她说。

……